
初入世界。
一九九九年,我第一次打开这个名为我的世界的游戏,那时候它还只是一个不到十兆的小程序。没有教程,没有菜单,只有一个灰蒙蒙的天空和一片望不到边的绿色草地。我按下W键,角色向前迈了一步,视角摇晃得厉害。我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学会用鼠标环顾四周,又花了五分钟才明白左键是敲碎方块,右键是放置。那时的创造模式就是全部,背包里有一切方块,但没有任何合成配方。我的玩法很简单,先搭一个火柴盒住进去,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堆高塔,看能爬多高。当太阳落山时,整个世界会突然变暗,但没有怪物,只有静谧的黑暗。我那时候还不知道,这就是后来所有玩家的起点。
搭建梦想。
没有红石,没有机关,甚至连门都没有。唯一的交互就是右键放置左键敲碎,但正是这种极度的简单让建造本身变得纯粹。我第一个像样的作品是一座石头城堡,用圆石堆砌外墙,顶部用台阶做出城垛,中间挖空作为大厅。因为没有楼梯,我只能在墙上挖出一个个凹槽跳上去。那时候没有光照系统,城堡内部一片漆黑,我就用火把照亮,但火把只能插在地面,不能挂在墙上。后来我发现可以用沙子做悬空平台,因为沙子受重力会下落,但只要在它下方放一个火把,沙子就会变成掉落物然后消失。这个bug后来被修复,但在九九年,它是我最得意的“科技”。我花了一整个暑假,把城堡扩建成了有护城河有吊桥的宏伟宫殿,吊桥用活塞来实现,但那时候还没有活塞,我就用木板搭出桥结构,然后手动拆除和重建,每次过河都要花一分钟。
探索边界。
世界是有限的,因为地图生成区块有上限。我沿着一个方向走了三天游戏时间,来到了世界的边缘——一片无限循环的灰墙。墙外是虚空,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。我试着用梯子向下爬,但梯子只能在实体方块上放置,于是我在墙面上挖出一个个小洞,用手当做梯子,一点一点向下。下到一百格左右时,周围全是黑暗,只有头顶那一点光。我继续向下,直到脚下一空,掉进了虚空。游戏没有死亡画面,只是画面变黑,然后回到出生点。后来我学会了用飞行模式,在九九年版本里按一下F键即可飞行,但飞行速度很慢,就像在水里游泳。我飞过整个地图,发现所有地形都是随机生成的山丘和湖泊,偶尔有树木和花,但没有动物。我试着在沙漠里建金字塔,在雪地里建冰屋,用羊毛拼出巨大的像素画。那个时代没有截图功能,我只能拿纸笔画下自己的作品,然后对着屏幕发呆。
生存降临。
一九九九年底,游戏突然更新了一个名为生存模式的新选项。我忐忑地点进去,发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,背包空空如也。一开始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,只能徒手砸树,然后看着木材掉下来,却不知道如何合成。后来在网上一张黑白的英文教程里,我学会了按E键打开合成界面,把木材摆成四方形就能做出工作台。那是一个划时代的时刻。我第一次感觉自己从一个观众变成了一个探险者。第一天晚上,我钻进了自己挖的山洞,用泥土堵住洞口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嘶吼声。那些怪物——僵尸、骷髅、蜘蛛——都是全新的威胁。我没有武器,只能用拳头砸墙上的苔石来发泄恐惧。后来我学会了做木剑,用煤炭点火把,在矿洞里挖到铁矿石,然后回地面烧炼。当第一把铁镐握在手中的时候,我激动得差点把键盘拍碎。那种从无到有的成就感,是后来任何游戏都无法复制的。
红石萌芽。
生存模式玩到一定程度,我开始发现一些奇怪的灰色粉末——红石。最初我不知道它的用途,只是把它像沙子一样放地上。直到有一天,我不小心把一块红石放在一个火把旁边,火把突然熄灭了。我反复实验,发现红石可以传导信号,而火把是信号的来源。我用红石粉在地面画了一条线,从火把延伸到门,门竟然自动打开了。那一刻,我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更深的玩法。我开始尝试做最简单的红石门,用两个粘性活塞推拉方块。因为没有中继器,信号只能传十五格,所以我每隔一段就要加一个火把中继。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个玩家做的红石自动农场,他用水流和活塞让作物自己掉落,我模仿他的设计,花了三天才成功。当第一个南瓜自动掉进收集箱时,我觉得自己就是天才。红石给了我另一种创造方式,不靠方块堆砌,而是靠逻辑与电路。
社区与传承。
九九年那一年没有联机功能,我的世界只是一个单机游戏。但是玩家们通过论坛和FTP服务器分享自己的存档和mod。我记得下载了一个让草地变成紫色的mod,还装了一个让村民变成猪的搞笑补丁。那时候没有人盈利,所有人都在免费共享。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个叫Notch的人,他是游戏开发者,经常在论坛回复玩家的提问,甚至根据我们的建议修改游戏。后来联机功能被加入,我第一个联机服务器是朋友用自家电脑搭建的,卡顿延迟严重,但当我们一起在服务器里搭出一座城市时,那种快乐是双倍的。这种分享和合作的种子,一直长到今天,成了整个Minecraft社区的基石。
九九年没有成就系统,没有引导,没有攻略视频。每一个发现都是自己用汗水和好奇心换来的。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苦力怕时吓得摔下悬崖的狼狈,记得第一次挖到钻石时在房间里转圈大喊的狂喜,记得把第一座空中城堡建到顶端时往下看的眩晕。现在的玩家可能觉得那些版本简陋得可笑,但正是这种简陋,逼迫我们用想象去填补空白。每一次行走都是探索,每一块方块都是选择。没有终点,没有输赢,只有不断延伸的世界和永不熄灭的创造欲。这种玩法,就是我的世界最纯真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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